宿舍的晴天娃娃总在雨天移动位置。室友们说那是学姐的化身,雨天就会出来寻找替身。
我不信邪,直到在雷暴夜看见它悬在我床头。它脖子上的麻绳勒痕,
和我童年推下楼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。当年我用她的发带做了第一个晴天娃娃。
现在它用染血的麻绳圈住了我的脖子:“该还债了。”宿舍窗外,雨点正狂暴地敲打着玻璃,
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,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急切地叩问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湿气,混杂着老旧宿舍楼特有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,
沉甸甸地压在胸口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滞感。宿舍里一片昏暗,只有我床头那盏小台灯,
在书桌一角勉强撑开一小圈昏黄的光晕,将我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。
手指在冰冷的键盘上机械地敲打着,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一片惨白。
明天就是那门要命的专业课期中考试,可书上的字迹像是浸了水,模糊一片,
无论如何也钻不进脑子里。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,越收越紧。就在这时,
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丝异样。我猛地抬起头,视线投向宿舍门后上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。一股寒意,比窗外渗入的湿冷更甚,
悄然爬上脊背。我记得清清楚楚。那个晴天娃娃,
那个用廉价白布缝制、画着歪歪扭扭笑脸的晴天娃娃,我明明在熄灯前,
亲手把它挂在了门后那个生锈的旧挂钩上。那是它的固定位置,从开学到现在,从未变过。
可现在,挂钩上只剩下一点被扯断的、细小的麻绳纤维,在昏暗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。
它不见了。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迅速爬升,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。我几乎是弹跳起来,
动作太大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。我顾不上这些,
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狭小的宿舍里疯狂扫视。床底?没有。衣柜缝隙?没有。
堆满杂物的书桌角落?也没有。它去哪儿了?就在我几乎要怀疑自己记忆是否出错的时候,
视线猛地定格。在靠近阳台门的那个上铺床沿,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,静静地悬垂在那里。
是它!它怎么会跑到那里去?从门后到那个上铺床沿,几乎横跨了整个宿舍!我屏住呼吸,
一步一步挪过去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靠近了,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,
我看清了。确实是那个晴天娃娃。粗糙的白布身体,用黑墨水画出的、线条僵硬的笑脸。
只是此刻,那笑脸在闪电的映照下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它脖子上那圈用来悬挂的、原本还算干净的麻绳,此刻看起来颜色格外深,几乎成了暗褐色,
紧紧勒在布偶的“脖子”上,勒痕深陷。它就那么静静地悬垂着,
随着窗外吹进来的湿冷夜风,极其轻微地晃动着,像一个无声的吊死鬼。“陈默?你干嘛呢?
大半夜不睡觉,跟个游魂似的晃悠。”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,
是睡在靠门下铺的李明,他被我刚才的动静吵醒了,揉着眼睛坐起来,不满地嘟囔着。
我没回头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晴天娃娃,
声音干涩得厉害:“李明……你看那个……晴天娃娃……”“嗯?
”李明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当他的视线落在阳台门边那个悬垂的白色布偶上时,
他揉眼睛的动作猛地顿住了。几秒钟的沉默后,他倒吸了一口凉气,声音瞬间清醒,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卧槽!它……它怎么跑那儿去了?”他的反应印证了我的惊骇。
这不是错觉。“你也看到了?”我猛地转身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,
“它原来在门后挂钩上!我亲眼挂上去的!”李明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娃娃,
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白。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眼神闪烁,
似乎在犹豫着什么。“喂,你们两个,大半夜吵吵什么?还让不让人睡了?
”另一个声音响起,是睡在李明上铺的王海,他探出头,语气烦躁。
但当他的目光也落到那个晴天娃娃上时,烦躁瞬间变成了惊愕,
“这……这东西怎么跑那儿去了?谁动的?”“没人动!”李明的声音陡然拔高,
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尖锐,“是它自己动的!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它不对劲!
”“什么自己动的?你他妈睡糊涂了吧?”王海显然不信,骂了一句,
但眼神里的惊疑却掩饰不住。“我没糊涂!”李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,
他压低了声音,目光在我们两人脸上扫过,像是在确认什么,
“你们……你们听说过那个传言吗?关于这个宿舍的……关于那个学姐的……”“什么学姐?
”王海皱着眉问。李明深吸一口气,
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:“就是……以前住我们这间宿舍的一个学姐……好多年前的事了。
听说……她就是在这样一个下雨天,
在宿舍里……上吊自杀了……”窗外适时地炸响一声惊雷,轰隆巨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,
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宿舍,也照亮了李明那张写满恐惧的脸。“自杀?
”王海的声音也低了下去,“然后呢?”“然后……”李明咽了口唾沫,声音更低了,
几乎成了气音,“然后,她的怨气好像一直没散……特别是下雨天……有人说,她的魂儿,
就附在那个晴天娃娃上……”“晴天娃娃?”我下意识地重复,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“对!”李明用力点头,
眼神惊恐地瞟了一眼阳台门边那个在雷光中显得格外惨白的布偶,“就是那个!
一直挂在我们宿舍的那个!他们说……每到下雨天,
那个娃娃就会自己动……那是学姐的魂儿在找……在找替身!”“替身?
”王海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寒意,“找什么替身?”“还能是什么?”李明的嘴唇哆嗦着,
“当然是……找下一个吊死在这间宿舍里的人啊!这样她才能解脱,才能去投胎!
”宿舍里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窗外狂暴的雨声和偶尔炸响的闷雷,
还有我们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。我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李明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,
狠狠凿进了我的脑海深处,撬动了一块尘封多年、早已被刻意遗忘的巨石。
晴天娃娃……上吊……雨天……一些破碎的、模糊的画面,带着陈旧的铁锈味和雨水的腥气,
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也是一个这样的雨天。雨点砸在破旧的瓦片上,噼啪作响。
空气又湿又冷,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。一个昏暗的角落,光线很差。
只有一个小女孩的身影清晰可见。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裙子,背对着我,
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……好像是……一个废弃的阁楼天窗边?她的背影很单薄,
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哭。然后……我好像……推了她一下?不!不是!
记忆的碎片混乱不堪,像被打碎的镜子,每一片都折射出刺眼的光和扭曲的景象。
我用力甩了甩头,想把那些令人窒息的东西甩出去。“陈默?陈默!
”李明的声音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,“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没事吧?
”我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冷汗,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,紧紧贴在皮肤上,
带来一阵阵寒意。我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没……没事。就是……有点吓人。
”“妈的,这鬼地方!”王海骂了一句,翻身躺下,用被子蒙住了头,“睡觉睡觉!
明天还考试呢!别自己吓自己了!一个破娃娃而已!”李明也缩回了被子里,
但眼神里的恐惧并未散去,
声嘀咕着:“反正……反正我明天就去找宿管换宿舍……这地方太邪门了……”我站在原地,
没有动。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阳台门边。那个晴天娃娃依旧悬在那里,
在窗外风雨的背景下,像一个沉默的幽灵。李明的话,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
激起的涟漪却在我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。那个尘封的记忆碎片,
带着冰冷的雨水和绝望的气息,顽固地在我脑海中翻腾。
女孩……那条旧裙子……那个高处的边缘……还有……那根在她脖子上勒出深痕的……发带?
不,不是发带!是麻绳!粗糙的、带着毛刺的麻绳!我猛地闭上眼,
试图驱散那令人心悸的画面,但眼皮之下,那根勒紧的麻绳却愈发清晰,
仿佛能感受到它粗糙的纹理和那股令人窒息的力道。
宿舍里只剩下王海刻意拉高的、带着烦躁的鼾声,
以及李明辗转反侧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。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,
但淅淅沥沥的声音反而更添了几分阴森,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着寂静。我僵在原地,
手脚冰凉,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那个晴天娃娃,那个悬在阳台门边的白色布偶,
此刻在我眼中,不再仅仅是一个诡异的物件,它仿佛成了一个活生生的、充满恶意的存在,
正用它那用墨水画出的、僵硬的笑脸,无声地嘲笑着我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
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、浸泡在冰冷的恐惧里。我最终耗尽了所有的勇气,
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自己的下铺。床板冰冷坚硬,我蜷缩起来,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,
连头都蒙住,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,尤其是那个角落投来的、无形的视线。
黑暗和狭小的空间带来了一丝虚假的安全感。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,
一遍遍在心里默念:“假的,都是假的……巧合……心理作用……” 然而,
李明那句“找替身”的低语,却如同跗骨之蛆,在耳边反复回响。不知过了多久,
在极度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下,意识终于开始模糊。我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。
依旧是那个雨天。雨幕厚重,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。场景不再是模糊的阁楼,
而是一个破败的、堆满杂物的后院。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木头和湿泥的味道。
一个穿着褪色蓝裙子的女孩背对着我,站在一个废弃的、摇摇欲坠的木架子上。
那木架子很高,顶端几乎挨着一棵老槐树横伸出来的粗壮枝桠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,
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脖颈上。她好像在哭,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的。风吹动她的裙摆,
像一只垂死的蝴蝶。然后,我看到了自己。一个更小的、面目模糊的“我”,
站在木架子下面,仰着头。雨水顺着“我”的脸颊流下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种……空洞的冷漠。接着,“我”伸出手,不是推,
而是……猛地用力摇晃了一下那本就不稳的木架子!“嘎吱——!
”刺耳的木头断裂声在梦中炸响!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身体失去平衡,
像一片被狂风扯下的树叶,向后仰倒!她的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着,
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,直直地看向下方的“我”。“噗通!”沉闷的落地声。
不是水泥地,是松软的、被雨水泡烂的泥地。她躺在泥水里,
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。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,
冲刷着她脖子上那道……那道深深的、紫黑色的勒痕!那不是摔伤!那道勒痕清晰无比,
像是被粗糙的绳索狠狠勒过留下的印记!就在这时,梦中的“我”动了。小小的身影蹲下去,
伸出手,颤抖着,却不是去探她的鼻息,而是……伸向了她散乱头发上系着的一条东西。
那是一条……褪色的、带着小碎花图案的……发带?“我”用力扯下了那条发带。
发带的一端,似乎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……血迹?然后,“我”拿着那条发带,
跌跌撞撞地跑开了。跑进一间昏暗的杂物间。雨水从破窗漏进来,在地上积了一小滩。
“我”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,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发带,开始笨拙地……打结?缠绕?
“我”在做什么?梦境猛地拉近,聚焦在“我”的手上。那条沾着暗红污迹的发带,
被粗糙地缠绕、打结……最终,形成了一个极其简陋、歪歪扭扭的……人形轮廓?
那是一个晴天娃娃!用那条染血的发带做成的晴天娃娃!“嗬——!
”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,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,浑身被冷汗浸透,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如同离水的鱼。宿舍里一片死寂,窗外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台灯早已熄灭,只有应急通道微弱的绿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那个梦……太真实了!
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!女孩脖子上的勒痕,那条沾血的发带,
还有最后那个用发带做成的、简陋的晴天娃娃……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
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我僵硬地转过头,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恐惧,
再次看向阳台门边的那个角落。黑暗中,那个白色的晴天娃娃,依旧静静地悬在那里。
但这一次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、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,
我似乎看到……它那用黑墨水画出的、僵硬上扬的嘴角,弧度似乎……比之前更大了一些?
像是一个无声的、冰冷的嘲笑。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,我捂住嘴,强忍着没有吐出来。
胃里翻江倒海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冰冷的手背上。那不是梦。
那是我刻意埋葬的、血淋淋的过去。那个穿着蓝裙子的女孩……她叫林晚晴。住在镇子东头,
比我大两岁。她的父母是镇上出了名的酒鬼和赌徒,家里永远充斥着打骂和哭嚎。
晚晴姐很瘦,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蓝裙子,眼神怯怯的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她很少说话,总是安静地待着,偶尔会对我这个邻居家的小孩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。
而我……那个年幼的我,为什么?为什么会对她做出那样的事?
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撬开一道缝隙,汹涌的洪流便再也无法阻挡。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,
带着令人作呕的真实感,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。那天,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下午,大雨将至。
我因为又一次考试不及格,被暴躁的父亲用皮带狠狠抽了一顿,关在门外罚站。
屈辱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。我漫无目的地游荡,
最后来到了镇子边缘那个堆放废弃建材的后院。然后,我看到了她。林晚晴。
她正站在那个废弃的木架子上,踮着脚,
枝桠上挂着的一个东西——一个褪了色的、用红布缝制的、看起来很旧但很精致的晴天娃娃。
那是她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,后来被她那个醉鬼父亲抢走,挂在了树上,说是“辟邪”。
她够得很吃力,瘦弱的身体在风中微微摇晃。木架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我站在下面,
看着她。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怨毒,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。
一个扭曲的念头像毒藤一样疯长:凭什么?凭什么我要挨打?
凭什么她还能去够她想要的东西?凭什么她看起来那么……干净?
一种混合着嫉妒、愤怒和毁灭欲的黑暗情绪瞬间攫住了我。我走了过去,没有喊她。
在她又一次踮起脚尖,手指几乎要碰到那个晴天娃娃的瞬间——我猛地抬起脚,
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踹在木架子那根早已腐朽的支撑腿上!“咔嚓!”刺耳的断裂声!
林晚晴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,身体猛地向后一仰,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,
整个人就从高高的木架子上摔了下来!“砰!”沉闷的声响。她重重地摔在松软的泥地上,
身体弹了一下,然后不动了。她的头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着,眼睛瞪得极大,
直勾勾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……一丝茫然?
她的蓝裙子沾满了污泥,像一朵被践踏的花。我站在原地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
血液冲上头顶,又在瞬间褪去,留下冰冷的麻木。我看着她,看着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,
看着她的脖子……等等!她的脖子上……那道深紫色的、几乎嵌入皮肉的勒痕!不是摔的!
那绝对不是摔伤能造成的痕迹!那分明是……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过!我猛地记起,
在她摔落之前,似乎有一道模糊的、灰白色的影子在她脖子上一闪而过?像是一条……绳索?
恐惧瞬间攫住了我。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就在这时,
我的目光落在了她散乱的头发上。那条她一直系着的、带着小碎花图案的蓝色发带,
不知何时松脱了,一端还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,
另一端……另一端赫然缠绕在那根老槐树最低的、横伸出来的枯枝上!绷得笔直!一瞬间,
我明白了。在她摔落的过程中,她的脖子,不偏不倚,
正好被那根绷紧的发带……狠狠勒住了!那致命的勒痕,是这样来的!
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、想要掩盖一切的冲动淹没了我。我冲上去,不是救人,
而是手忙脚乱地去解缠绕在树枝上的发带。发带的一端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……血迹?
或许是树枝刮破了她的皮肤?或许是……我顾不上细想,用力扯下了那条发带。
发带湿漉漉的,带着泥浆和那股令人作呕的、若有若无的铁锈味。然后,我像被鬼追一样,
逃离了那个后院。我跑回了家,躲进了自己那个狭小黑暗的杂物间。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
我浑身抖得像筛糠,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湿冷的、沾着污迹的发带。怎么办?怎么办?
被人发现怎么办?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。我颤抖着,用那条发带,
开始笨拙地缠绕、打结。我要做一个新的晴天娃娃。一个用她的发带做的晴天娃娃。
样……这样别人就不会发现那条发带了……这样……就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……我做了很久,
手指被粗糙的发带边缘磨得生疼。最终,一个极其简陋、歪歪扭扭的布偶成型了。没有脸,
只有大概的人形轮廓。我把它藏在了杂物间最角落的破瓦罐里。后来,
大人们发现了后院里的林晚晴。他们都说她是自己爬上去够东西,不小心摔下来,
又被树枝上的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……一场不幸的意外。没有人怀疑。
没有人知道那条消失的发带。没有人知道那个藏在瓦罐里的、用发带做成的晴天娃娃。
那个娃娃,成了我童年最深的梦魇,也成了我拼命想要遗忘的秘密。直到……直到现在。
我蜷缩在宿舍冰冷的床上,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牙齿咯咯作响。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,
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胃里翻江倒海,恶心的感觉一阵阵上涌。阳台门边,
那个白色的晴天娃娃,在窗外微弱的光线下,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。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这个宿舍?这个位置?难道……难道真的是……她?“林晚晴……”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,
烫得我嘴唇哆嗦,几乎无法发出声音。不!不可能!那只是个意外!一个可怕的意外!
而且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!我拼命说服自己,试图用理智压下那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恐惧。
巧合!一定是巧合!这个晴天娃娃只是普通的装饰品!它的移动……或许是风吹?
或许是哪个室友恶作剧?李明和王海……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?故意在吓我?对!
一定是这样!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反复在心里强调着这个想法。但内心深处,
那个用发带做成的、歪歪扭扭的晴天娃娃的影像,却和门边那个悬垂的白色布偶,
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。这一夜,我睁着眼睛,在极度的恐惧和混乱的自我辩解中,
熬到了天色微明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但空气依旧潮湿阴冷。
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透过布满水汽的窗户,勉强照亮宿舍时,
我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。动作快得吓了自己一跳。李明和王海还在沉睡,
发出均匀的鼾声。宿舍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沉闷气息。我的目光,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
第一时间就钉在了阳台门边的那个角落。那个晴天娃娃,依旧悬在那里。但这一次,
在熹微的晨光中,我看得更清楚了。它还是那个样子,粗糙的白布,歪歪扭扭的黑色笑脸。
然而,它脖子上那圈麻绳的颜色……似乎比昨晚看到的更深了?那暗褐色,在灰白的光线下,
透着一股不祥的、近乎干涸血迹般的质感。麻绳深深勒进布偶的“脖子”里,
勒痕的边缘甚至有些毛糙,仿佛被用力拉扯过。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,
那麻绳勒痕的位置、形状……竟与我梦中、记忆里,林晚晴脖子上那道致命的紫黑色勒痕,
惊人地重合!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。我猛地移开视线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。
不!冷静!陈默!冷静!我深吸了几口带着霉味的冰冷空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一定是光线问题,一定是心理作用。当务之急,是把这个东西处理掉!不管它是人是鬼,
不管它是不是那个该死的娃娃,它都不能再留在这里!我环顾四周,
目光落在门后那个空荡荡的旧挂钩上。不行,挂回去毫无意义。抽屉?衣柜?都不保险。
必须彻底毁掉它!一个念头闪过——厕所!把它扔进马桶冲走!或者……直接烧掉!对!
烧掉!烧成灰!一了百了!这个想法让我感到一丝病态的兴奋和扭曲的解脱感。
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门边,屏住呼吸,伸出手,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我小心翼翼地捏住晴天娃娃头顶那圈粗糙的麻绳,尽量不去触碰它的布身。麻绳入手,
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,像是摸到了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。我强忍着恶心,
迅速将它从床沿的挂钩上摘了下来。布偶很轻,几乎没有重量。但握在手里,
却感觉像握着一块冰,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我紧紧攥着它,快步走向宿舍门,
轻轻拧开门锁,闪身出去,再小心翼翼地关上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
只有惨白的节能灯光从头顶洒下,将我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空气里弥漫着公共洗漱间传来的淡淡水汽和消毒水味。我低着头,
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握着晴天娃娃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我不敢看它,只是死死攥着,仿佛攥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推开厕所厚重的木门,
一股更浓烈的消毒水和陈年尿臊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里面空荡荡的,
一排隔间的门都敞开着。惨白的灯光将瓷砖地面照得一片冰冷。我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隔间,
反手关上门,插上插销。狭小的空间里,只有我一个人,
还有手里这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布偶。我把它举到眼前,在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下,
它的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。白布很旧了,边缘有些毛糙发黄。用黑墨水画出的笑脸,
线条僵硬,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。最刺眼的是它脖子上那圈麻绳,深褐色,
紧紧勒着,勒痕深陷,边缘的纤维甚至有些断裂。我盯着那勒痕,
记忆里林晚晴脖子上那道紫黑色的印记再次清晰地浮现,与眼前所见完美重叠。
一股强烈的憎恶和恐惧涌上心头。就是它!就是这个该死的东西!它让我不得安宁!
它要把我拖回那个地狱!“去死吧!”我低吼一声,声音在狭小的隔间里显得格外嘶哑。
我猛地将晴天娃娃按在抽水马桶的陶瓷边缘上,另一只手摸索着口袋,想找出打火机。然而,
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冰冷陶瓷的瞬间——异变陡生!被我死死按住的晴天娃娃,
那用黑墨水画出的、僵硬上扬的嘴角,似乎极其轻微地……向下撇了一下?
像是一个充满嘲讽和恶意的冷笑!我浑身汗毛倒竖,动作瞬间僵住!紧接着,
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!就在我眼前,在那粗糙的白布“脸”上,
那原本只是用墨水画出的、象征性的眼睛下方,两道细细的、暗红色的液体,如同泪水般,
缓缓地、蜿蜒地……渗了出来!鲜红!刺目的鲜红!像两道血泪!“啊——!
”我再也控制不住,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,手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!
那个晴天娃娃失去了支撑,“啪嗒”一声,掉落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。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
白色的布身,黑色的笑脸,脸上那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,在惨白的灯光下,
构成了一幅极端诡异恐怖的画面。血!真的是血!那浓重的、令人作呕的铁锈味,
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隔间!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,
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,让我无法呼吸。我踉跄着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隔间的木板上,
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就在这时,隔间的门被“砰砰砰”地敲响了!“喂!里面谁啊?没事吧?
刚才叫什么?”是一个陌生的、带着疑惑和不满的男声,大概是其他宿舍早起上厕所的学生。
敲门声像是一盆冷水,瞬间浇醒了我。不能被人发现!绝对不能!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
尽管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我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:“没……没事!
不小心滑了一下!”“哦……小心点啊!”外面的人嘟囔了一句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听着脚步声消失,我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点,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。我低下头,
惊恐地看着地上那个“流血”的晴天娃娃。怎么办?现在怎么办?
烧掉它的念头早已被这恐怖的一幕吓得烟消云散。冲走?万一冲不下去堵住了呢?
万一被人发现呢?慌乱中,我瞥见墙角那个装废弃厕纸的黑色塑料桶。
桶里已经堆了不少用过的纸。一个念头闪过。藏起来!先把它藏起来!
等没人的时候再想办法处理!我立刻蹲下身,强忍着恶心和恐惧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