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卷着蔷薇香,漫进沈府嫡女沈清辞的汀兰水榭,却吹不散满室的沉郁。
铜镜里的少女面色苍白,唇瓣无半分血色,唯有一双杏眼,清亮得像淬了寒星,
藏着与十六岁年纪不符的冷静与疏离。“小姐,该喝药了。
”贴身丫鬟晚翠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,眼底满是担忧,
“这药……咱们真的还要喝吗?已经喝了三个月了,您的身子反倒越来越弱。”沈清辞抬手,
指尖轻轻抚过碗沿,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她抬眼看向晚翠,
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喝。怎么不喝?二妹妹好心给我寻来的‘补药’,
我若是不喝,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片‘心意’?”晚翠急得眼眶发红:“小姐,您明明知道,
这药有问题!上次我去厨房送点心,亲眼看见二小姐身边的丫鬟绿萼,
偷偷给煎药的张嬷嬷塞了个纸包,那纸包里的东西,颜色发黑,一看就不是好东西!
我想上前质问,却被绿萼挡了回来,还说我污蔑二小姐!”沈清辞垂眸,
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,遮住了眼底的寒意。她当然知道药有问题。
三个月前,她不慎落水,虽被及时救起,却落下了体虚的毛病。自那以后,
庶妹沈玉茹便日日亲自送来“补药”,言辞恳切,姿态谦卑,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。
可越是这样,沈清辞心里越清楚,这落水,恐怕也不是一场意外。沈府是书香世家,
父亲沈文渊官至吏部侍郎,虽不算顶级权贵,却也是京中清流,颇有声望。沈清辞是嫡长女,
母亲是出身名门的柳氏,自幼饱读诗书,端庄得体,早在半年前,
便被陛下指婚给了永宁侯世子萧景渊——京中最负盛名的少年郎,文武双全,品行端正。
而沈玉茹是庶出,母亲是父亲的宠妾苏姨娘,虽容貌娇美,却心胸狭隘,野心勃勃。
沈清辞比谁都清楚,沈玉茹觊觎的,从来都不只是她嫡女的身份,还有她的婚事,
她未来的侯府世子妃之位。那场落水,那碗补药,
不过是沈玉茹步步为营的第一步——先毁了她的身子,让她失了陛下的青睐,
失了萧景渊的心意,再取而代之。“我知道你委屈,”沈清辞抬手拍了拍晚翠的手,
声音放柔了些,“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沈玉茹做得极为隐秘,没有确凿的证据,
我们贸然发难,只会打草惊蛇,反倒落得个污蔑庶妹、善妒成性的名声。到时候,
不仅我自身难保,就连母亲,也会被我连累。”晚翠咬了咬唇,
终究还是点了点头:“奴婢听小姐的。只是小姐,您总不能一直这样耗着,这药喝多了,
您的身子……”“放心,”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“我自有办法。
你去把我梳妆台上那个紫檀木的小盒子拿来,里面有我母亲留给我的一支人参,
你去偷偷找个靠谱的大夫,把这药和人参都拿去化验,看看这药里到底加了什么东西。记住,
一定要隐秘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,尤其是苏姨娘和沈玉茹的人。
”晚翠眼睛一亮:“奴婢明白!小姐放心,奴婢一定办妥!”说罢,便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,
伺候沈清辞喝了一小口——只是这一口,刚进喉咙,便被沈清辞悄悄含在舌下,
待晚翠转身去拿盒子时,便吐进了手边的茶盏里,用茶水冲淡,不留一丝痕迹。
她不能真的喝这药,可也不能不装样子。沈玉茹精明得很,若是发现她没有喝药,
必定会起疑心,到时候,只会有更恶毒的手段在等着她。不多时,
晚翠便拿着紫檀木盒子回来了,小心翼翼地收好,趁着没人注意,悄悄出了汀兰水榭。
沈清辞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盛放的蔷薇,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,思绪翻涌。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沈玉茹既然敢对她下手,就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她必须先下手为强,收集沈玉茹的罪证,
不仅要保住自己的婚事和性命,还要让沈玉茹和苏姨娘,为她们的所作所为,
付出应有的代价。傍晚时分,晚翠回来了,脸上带着几分急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。
她快步走到沈清辞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,查到了!那药里加了慢性毒药,
叫‘牵机引’,虽然剂量不大,但长期服用,会慢慢损耗身子,最后气血枯竭而亡,
表面上看,就像是体虚病逝,根本查不出来!还有,那大夫说,这种毒药很难得,
寻常人根本买不到,只有一些专门做阴私买卖的铺子,才能弄到!
”“牵机引……”沈清辞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,眼底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。她果然没有猜错,
沈玉茹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!“还有,小姐,”晚翠又道,“那大夫还说,
您母亲留给您的那支人参,是百年老参,正好可以解这牵机引的毒性,
只是需要搭配几味药材,慢慢调理,才能把体内的余毒清干净。”沈清辞点了点头,
心中稍稍安定了些。还好,还有补救的机会。“辛苦你了,晚翠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
“你再去一趟,让那大夫把调理的药方写下来,务必隐秘,另外,再帮我查一查,
京中哪些铺子在卖牵机引,尤其是苏姨娘和沈玉茹,最近有没有去过这些铺子,
或者有没有派人去买过毒药。”“是,小姐!”晚翠立刻应下,再次悄悄出了水榭。
就在晚翠走后没多久,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:“小姐,二小姐来了。
”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换上了一副虚弱的模样,靠在软榻上,
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。沈玉茹提着一个食盒,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,一身粉色罗裙,
眉眼弯弯,看起来纯真无害。“姐姐,我来看你了。”她走到沈清辞身边,
伸手想碰沈清辞的额头,却被沈清辞不动声色地避开了。沈玉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,
随即又恢复如常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“姐姐,你身子好些了吗?
我特意让小厨房给你炖了燕窝,补补身子。还有,今天的药,你喝了吗?
”“多谢二妹妹费心,”沈清辞声音虚弱,语气却依旧温和,“药已经喝了,只是这身子,
还是有些无力。倒是让二妹妹日日为我操劳,姐姐心里过意不去。”“姐姐说的哪里话,
”沈玉茹笑着打开食盒,拿出一碗燕窝,递到沈清辞面前,“我们是姐妹,姐姐身子不适,
我自然要尽心照料。再说,姐姐可是要做永宁侯世子妃的人,身子一定要好好的,不然,
萧世子该心疼了。”提到萧景渊,沈玉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,
只是很快便掩饰了过去。沈清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冷笑,
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:“二妹妹说笑了,我与萧世子,不过是奉旨成婚,
谈不上心疼不心疼的。倒是二妹妹,容貌娇美,日后必定能寻得一个好人家。
”“姐姐取笑我了,”沈玉茹娇羞地低下了头,手中却悄悄攥紧了帕子,
“我哪有姐姐这般好福气。对了,姐姐,我听说,萧世子近日回京了,
还特意派人来打听你的身子状况呢,可见,他心里还是有姐姐的。”沈清辞心中一动。
萧景渊回京了?她倒是不知道这件事。沈玉茹特意提起这件事,恐怕不是单纯的告知,
而是另有所图。果然,不等沈清辞开口,沈玉茹又道:“姐姐,萧世子这般关心你,
你若是一直身子不好,岂不是让他失望?我倒是认识一位高僧,据说很是灵验,能祈福消灾,
调理身子。不如,我请那位高僧来府中,为姐姐祈福?”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警惕。高僧?
沈玉茹怎么会突然提起高僧?恐怕,这又是她的一个诡计。若是让那所谓的高僧进府,
指不定会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话来,比如,说她身子虚弱是因为命薄,不配做侯府世子妃,
甚至会暗中动手脚,加重她的病情。“多谢二妹妹的好意,”沈清辞轻轻摇了摇头,
语气委婉却坚定,“我身子不适,怕是经不起折腾,再者,父亲素来不信这些神佛之说,
若是让父亲知道,怕是会生气。这件事,还是算了吧。”沈玉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
似乎有些不甘心:“姐姐,这高僧真的很灵验的,错过了就太可惜了。再说,
我们偷偷请进来,不让父亲知道,不就好了?”“不必了,”沈清辞语气依旧温和,
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,“我素来也不信这些,二妹妹的心意,我心领了。时候不早了,
二妹妹也该回去歇息了,免得苏姨娘担心。”沈玉茹见沈清辞态度坚决,知道再劝说也无用,
心中暗暗懊恼,面上却依旧笑着点了点头:“那好吧,既然姐姐不愿意,我也不勉强。
姐姐好好歇息,我明日再来看你。”说罢,便提着食盒,悻悻地离开了汀兰水榭。
看着沈玉茹离去的背影,沈清辞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。
沈玉茹果然急了,竟然想通过高僧来动手脚,看来,她必须加快脚步,收集沈玉茹的罪证,
否则,夜长梦多。当晚,晚翠便回来了,不仅带来了调理的药方,还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。
“小姐,查到了!京中有一家叫‘鬼市斋’的铺子,专门卖各种阴私药材和毒药,
牵机引就是从那里买的。而且,我查到,苏姨娘身边的大丫鬟,最近去过鬼市斋好几次,
每次都买了不少东西,只是具体买了什么,铺子的人不肯说。不过,
我托人找到了鬼市斋的一个伙计,他说,上次苏姨娘的丫鬟来买的时候,还特意问了,
牵机引能不能让人死得看起来像病逝,有没有解药之类的话。”“很好,
”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亮色,“这就是证据。你再去一趟,想办法让那个伙计出面作证,
或者,拿到苏姨娘丫鬟买毒药的凭证,比如账本、收据之类的东西。另外,把药方给我,
你亲自去小厨房煎药,务必按照药方来,不能有一丝差错,
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药方的用途。”“是,小姐!”晚翠立刻应下,转身去忙碌了。
接下来的几日,沈清辞一边假装喝着沈玉茹送来的补药,一边偷偷服用晚翠煎的调理汤药,
身子渐渐有了起色,脸色也红润了一些。而沈玉茹依旧日日来看她,送来补药和各种补品,
姿态依旧谦卑,只是眼底的急切,却越来越明显。她大概是觉得,
沈清辞的身子应该越来越弱了,再过不久,就会油尽灯枯,到时候,侯府世子妃的位置,
就非她莫属了。这日,沈玉茹又来送药,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,面容清瘦,
看起来温文尔雅。“姐姐,我知道你不信高僧,所以,
我特意请了太医院的李大夫来给你诊治,李大夫医术高明,一定能治好你的身子。
”沈清辞心中一凛。太医院的李大夫?沈玉茹竟然能请动太医院的人?看来,
苏姨娘在暗中动用了不少关系。若是李大夫被沈玉茹收买,故意说她身子亏空严重,
甚至说她无法生育,那她的婚事,就真的保不住了。“有劳二妹妹费心了,
”沈清辞依旧是那副虚弱的模样,“只是麻烦李大夫亲自跑一趟,实在过意不去。
”李大夫走上前,对着沈清辞拱了拱手,语气平淡:“沈大小姐客气了,能为大小姐诊治,
是在下的荣幸。请大小姐伸出手来,让在下为您诊脉。”沈清辞缓缓伸出手,指尖微微用力,
暗中运起母亲教她的一套粗浅的脉象之术——她母亲柳氏出身医药世家,
自幼便教过她一些基础的医术和脉象,虽不精通,却也能分辨出脉象的大致情况。